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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那年我21歲】拿著一張單程機票,我漸漸捨棄那些社會規範──馮應謙│方浩文

2016-7-9 10: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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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每人身邊也有幾個名字後加上「少」字的男性朋友,例如為人熟識的岳少(楊岳橋)、田少(田北辰)。口齒伶俐、官仔骨骨、甚至愛美姿整,是不少「少」男的共通點。馮應謙,中大新聞與傳播學院院長,原來大學時亦曾經被同學們改名為「謙少」。的確,你看他一時以整套粉藍套裝接待嘉賓,一時穿著一襲黑裙配以緊身褲,還頂著個沾邊算是「冬菇頭」的髮型,以「少」安名可說是當之無愧。

而這位謙少,21歲時正手持一張前往美國明尼蘇達州、西北航空公司的機票──還要是一張單程機票。他斬釘截鐵道,「當時去外國讀書就無諗住返嚟」。對,那是1991年,香港即將回歸中國的年份,那年的謙少剛完成中大新傳的學士課程,尚未進化成為「時裝精」,便赴美攻讀新聞系碩士。在地球的另一端,美國是開放、自由的先行者,一切無不使這21歲青蔥少年大開眼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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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馮應謙於大學活動(前排左四))

「黃毛」謙少闖美 早已立志做傳媒

「見到原來人地係可以咁,咩都有可能性。」第一年初來埗到,馮應謙還在適應、觀察美國文化,已受周圍耳濡目染,「舊時唔會見到香港女仔著背心,係明星先會著,但原來美國衣著嘅norm係好唔同,我住銅鑼灣都未必著短褲出街啦,但佢地啲男仔,嘩成日都著短褲喎!」 第二年,他終於加入奇裝異服的行列,穿上破破爛爛的牛仔褲,更把頭髮染了個黃色,就像每一個青春靈魂,總是要以髮色宣示年輕。

不過,也別以為他是一般的「金毛飛」。21歲的馮應謙其實早已立志,「唔會搵份同media冇關係嘅工」。原來早在他留學美國前,在香港已做過不少傳媒工作。「第一份係香港電台嘅資料搜集,又做過production、廣告,去到第4年好多時間,差唔多返緊full time,就做《東方日報》記者」。他自言,記者是對他投身傳媒影響最大的工作,除了可接觸不同人士外,亦滿足了他對社會、文化的濃厚興趣。

他憶述任《東方》記者期間,對屬於額外工作的「探射燈」欄目特別感興趣。那是一整個由自己包辦的深度報道,滿足他對心議題目深入採訪、匯報新聞題目(pitching)的「欲望」。他更對一次採訪訓練學校的經歷十分深刻,「有架船載我出海,喺海度做訪問」。雖然以前做記者,並不比現在舒服,「要著恤衫打tie皮鞋,仲要坐隻橡皮艇訪問個教練」,但這些普通人經歷不到的事,都是他的珍貴經歷。

銅鑼灣的一隻潮流白老鼠 佔盡天時地利人和

筆者想像,當時的記者同業們看著這21歲的小伙子,穿恤衫西褲的工作背影,大概不會連結到現時他反斗星君般的形象。而且,一般人對新聞從業員的印象,都是認真得可以用木訥、呆板來形容。馮應謙的時裝基因,難道真的是在美國突然萌發的?

話明是「基因」,當然是自小植根。而基因的育成,全靠天時地利人和。天時──生於七、八十年代,香港經濟躍進、社會開始接受不同文化。地利──是他自小在銅鑼灣長大,吸收崇光、三越等四大日資百貨的「天地靈氣」,「我直情住係嗰度嘅中心地帶,每日都穿過崇光搭地鐵,好早就有潮流文化嘅exposure,亦唔會覺得潮流係另類,而係日常生活嘅嘢」。而人和──則是拜馮母所賜,「媽咪好鐘意搞美容,小學開始就會我身上試,叫我做吓facial、用skin product,當年唔知道原來男仔唔會搞啲咁嘅嘢,以為有暗瘡,搞吓都係好common」。耳濡目染之下,孕育出一個青少年的潮流文化觸覺。

不過,區區一個學生哥,並沒有錢把潮流穿上身,馮應謙亦是升上中大,才發覺「原來好多人嘅生活唔係咁」。他笑言,在中大上學時,他確實比其他同學穿得正規、特別,亦因此得到「謙少」之名,「住宿舍嘅同學會著短褲、拖鞋,但喺銅鑼灣長大,我從來都唔會咁樣出街」。但他亦謙虛道,自己並非零舍不同,只是與中大的「樸素文化」有異,「去返市區我都係正常嘅」。

經歷過美國的文化衝擊,於1998年,28歲的他回流返港,至2001年開始於母校中大新傳學院執教鞭,更從2012年起任職院長至今。另外,2008年起,他開始學術時裝雙線發展,亦創立了自己的時裝品牌「ant f.」。那是好友兼填詞人周耀輝改的名字,除了是馮應謙洋名Anthony Fung的縮寫外,亦代表如螞蟻般默默工作的做人態度,至今更已設計了逾70套衣服。從服裝設計、找合適布料、到購買鈕扣,都是他自己一手包辦。可惜不作公開發售,否則,筆者肯定會忍不住大出血。

f1(自家設計西裝及品牌)

做時裝或做研究 我只有相同的原則

「手作」,是他做時裝時,極為重視的元素。他認為,「fashion唔係就咁講,係要自己做」。裡頭又有何吸引力?他慢慢道,「fashion係嘗試將社會框框同規範打破,你可以暫時以fashion名義,做到啲反傳統嘅嘢。」他的「戰績」包括幾條男裝裙,曾在開會時穿著,同事們都不時向他投以目光。「著裙嘅經歷係好唔同,有一日著吓,都會感受到社會好多規範」。而在formal的場合著裙,他視之為對主流文化、boundaries的挑戰。

同樣的「親身參與」、「打破規範」原則,其實在馮應謙的學術研究上,亦是可見一斑。在學術界打滾多年,他曾對「歌迷文化」作多年的深入研究,方法是──成為歌迷的一份子。在過去的陳慧琳、劉德華、周杰倫等歌迷會會員名單上,會見到馮應謙的名字。這和傳統的分析數據、文字、或以訪談、聚焦小組方式做研究相當不同。他直言,「從前話做研究要好客觀,好似記者咁,出嚟可能好分析性。你可以訪問一百個人嘅睇法,但始終係人地interpretation,比較表面亦唔深入。」於是,馮應謙進行研究時,還出席歌迷會的比賽及頒獎典禮等活動。「當你以第一身角度親身參與、去滲入呢件事,例如自己著條裙出去,唔使去訪問你都會意會個文化同規範。」

他以這種方法,寫出一個個與別不同的傳播學社會研究。「當你有感情、有喜怒哀樂嘅時候,寫出嚟會好實在、更加有說服力」。滲入主觀的學術研究,會受質疑嗎?馮應謙拋出幾個人類學家的研究例子,亦使用類似方法,「不過我喺research界係好marginal嘅人。」他笑言,十年前他開始做手機遊戲調查,大家都覺得他「玩嘢」,質疑「有咩研究可以做吖」。但近年他發現所有人都對著手機,「原來呢個世界嘅潮流,掉返轉係要做呢啲嘢。」

從時裝到學術,馮應謙的身影都是走在邊緣位置,卻不減亮眼程度。我思疑他何以如此一脈相承,其實當中想表達甚麼訊息?他遲疑幾秒,說道,「每個人做任何崗位,大家都會覺得,係跟據某啲formula去做,有既定模式,我從來都唔認同。」他並非刻意去使自己成為一個異數,而是自己從小就是如此,在自由放任的環境長大,慢慢對衣著、男女、家庭等社會規範沒跟上來。

這時,他又喜孜孜地談起中學時期,他的名校同學畢業時,不是做醫生就是做律師,但自己「零零舍舍係要做啲唔守規矩嘅野,話去讀journal就俾阿媽鬧」。然後又說到小時候已喜歡「周圍爬山」、「假期就唔返屋企瞓幾日」。比併青年時期的相片,筆者倒覺得現在的他好像「逆生長」起來了,但在一層層的衣裝及「冬菇」髮型下,仍然是那個喜愛突破、心態年輕的廿一歲「謙少」。

f1 (馮應謙今年4月出席與另外三名教授合著的新書宣傳時這樣穿,
其餘3名作家打趣對他說,「喺二樓書店已經知我行過來,因為冇人會喺灣仔咁樣著。」)

(撰文:方浩文;圖片提供:馮應謙)

分類:|發表於2016年7月9日 上午10: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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