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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西城

-沈西城網誌

原名葉關琦,早年負笈東洋,熟讀日本多部名著,遊走於香港流行文化圈40載,寫過經典電視劇《京華春夢》,編過得獎電影《龍虎風雲》,到了耳順之年,從心所欲地為香港流利文化的人和事作出紀錄,也作為香港人的集體回憶,致即將逝去的香港最美好時光。

沈西城網誌│老人院

2016-2-27 10: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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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起巴喇沙「瓊樓」,以前也曾名噪一時,迨至「新加美」、「富士」興起,始漸式微。

到了八十年代,「瓊樓」已淪落為「老人院」,舞客老,小姐老,音樂老,地方老,「四老」天下。

我坐下,開了枱,女大班過來問枱,介紹了一個小姐來坐,聲明在先:「以前是紅絕一時的小姐,如今尚能一看!」

燈光暗,伊人來,香氣吹,嗓音嬌,足可滿足視覺、聽覺之慾。

一坐下,面熟陌生。彼此暗自思量。

談了五分鐘,雙方都「呀」地叫了起來:「是你!」

伊人非別,正是昔日「杜老誌」紅小姐、火水殷商的禁臠——小樂蒂是也!

真想不到會在「瓊樓」遇到她。

故人重逢,悲喜交乍。

小樂蒂說:「小阿弟!想不到會在這裏遇到我吧!」

我搖搖頭:「當然想不到,還有去澳門玩嗎?」

小樂蒂說:「沒有了!想去也沒得去!」一攤雙手:「沒銅鈿,去來幹啥!對弗?」我跟住問了一個如今想來十分愚蠢的問題:「儂個老闆哩?」

小樂蒂悶聲不響,拿起枱上的打火機,「錚」地打亮一照:「看吧!」她指着眼角那裏,全是魚尾紋:「老蟹一隻,還有男人要我弗?小阿弟!」聲音充滿了荒涼。

對呀!她現在這個老樣子,會有哪個男人愛?

我不好意思再問下去。

小樂蒂說:「小阿弟!待會帶阿姐出去吃飯好嗎?」我才說了聲「好」,她已立即站起來:「那我去拿皮包!」言罷,已拖動脚步,直往休息室走。

要是換上以前,甭想!

十五分鐘後,我拖着一個過氣紅小姐在洛克道上走。

路人沒一個投來豔羨的目光,偶爾也有人望過來,我知道那是說:「幹嘛拖着老媽咪散步呀!」我不以為忤,能跟一個過氣紅小姐挽手去街,虛榮感仍在膨漲。

女人不能老,尤其是歡場的女人,更加老不得,一旦老,就得悄然引退。可引退是要有條件的,有錢才能退呀!沒錢,退什麼?惟有像小樂蒂那樣,泡在老人院裏了。

我問小樂蒂到哪兒吃飯?她苦笑回說「隨便」。

我領着她走進上海菜館,小樂蒂只挑「麻婆豆腐」、「回鍋肉」、「雞油白菜」等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菜式,派頭跟以前大不相同。若是十年前,叫的準是鮑參翅肚!

我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嚥的吃相,心裏真有無比的感喟,

女人在年輕當紅時,不好好圖個打算,年華老去,收場一定惨淡,小樂蒂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現成例子。

(圖片來源:蘋果日報、網上圖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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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:|發表於2016年2月27日 上午10: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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