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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瑋騏網誌│簡易英語(下)

2014-9-13 11: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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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年所謂的「簡易英語」(Plain English)正受到一股保守力量衝擊。批評簡易英語的人,往往傾向指責此等風格流於市井流氓,不僅「愧對祖宗教悔」,更未有將文字的韻味散發出來。好比徐志摩的詩作,他們強調寫作文章的時候,必須先有「建築美」、「音樂美」及「繪畫美」;同時,他們又會喜歡引經據典、章句訓詁,慨嘆時而世易,這樣那樣。

如此這般,實在難怪他們,因為當今美式英語大行其道,甚至倒過來有殲滅英式英語的趨勢。於是,為了「抗疫」,英國的坊間書店也陸續出現一些維多利亞年代的讀物,多屬翻印版本,彷彿有意無意,要讓大眾重溫昔日大英帝國的風采。箇中顯例,是一本叫做《The Gentlemen’s Letter Writer》的導讀,內容無不將英語回歸到探討固有的典章制度。

英國文學評論員蔡德敦(GK Chesterton)曾說:「英國人鍾愛超凡的庸俗。」(The English love a talented mediocrity.)不錯,日前當地就有一位稱為邵威廉(Will Self)的小說作家在報章撰文,認為現代英語「教父」歐威爾(George Orwell)的散文作品,表現不外是「高等平凡」(supreme mediocrity),究其緣由,其實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受到某種社會主義思潮的影響。

邵威廉坦言,自己非常欣賞歐威爾的筆觸,例如他的成名之作《通往威根碼頭之路》(The Road to Wigan Pier)和《巴黎倫敦落魄記》(Down and Out in Paris and London)。不過,講到他的經典小說,譬如《動物農莊》(Animal Farm)和《一九八四》(Nineteen Eighty-Four),就到處都充斥著「明顯的教訓主義」(obvious didacticism),是以未能登上大雅之堂。

尤有甚者,邵威廉亦針對歐威爾的權威文章《政治與英語》(Politics and the English Language),加上註腳,試圖為當中脈絡提出新的觀點。《政治與英語》擬定寫作的六則「金科玉律」;就像「不要使用外來詞彙、科學用語或行話」這條,邵威廉最為反對,聲稱對方篤信抗衡資產階級的原則,一相情願要將英語背後代表的政治意識推倒重來,最終導致大眾欠缺鑑賞的靈魂。

如此一來,歐威爾的「信徒」旋即便對邵威廉的論調作出回應,有人形容他「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笑話」,也有人舉列他使用過的含糊詞彙,物歸原主。蘇格蘭斯特靈大學的英格爾教授(Stephen Ingle)表示,歐威爾素來著重行文流暢及清晰易明,這點跟「使用新詞彙」是有不同的,而且他的目標顯然易見--不要寫一些連正常人都無法理解的東西。

另外,歐威爾學會委員柯普(Quentin Kopp)亦都指出,邵威廉引用奧威爾時斷章取義,未有真正明瞭歐威爾「教誨」的精髓。他續稱:「歐威爾所說的是,如果要讓作品寫得出神入化,理應使用見於平常溝通的詞彙;況且,假若要將很多要說的話嵌入同一冗長句子,何不將意思簡單分拆下來,好讓讀者容易理解?這一方面,歐威爾比邵威廉做得更好。」

凡此種種,就令人想起英國首相邱吉爾曾經譏諷,國內不少老派盲目跟從既定文法(prescriptive grammar),不諳變通:「This is the sort of English up with which I will not put.」(註)無論如何,正反雙方始終各有道理,語言這回事,從來沒有絕對正確,還是絕對錯誤;但可以肯定的是,語言會隨著社會的更迭而進化或萎爢,故此「簡易英語」不多不少亦反映當下網絡潮流。

就像閱讀大文豪莎士比亞的作品,上文下理,全部屬於早期現代英語(early modern English)系統,到處仍然充斥古英語的足跡,未經相關閱讀訓練,全部叫人難明;只是這種英語,卻是當時最為普及的語言。乃至目前國際通用的現代英語(modern English),起源於十九世紀初期,但試將同期的報章跟今天的一起拼湊瀏覽,方才發現大相逕庭--不是嗎?

註:英語的「put up with」(容忍)通常是一併使用的,於是不少人都習慣說:「This is the sort of English I will not put up with.」然而既定文法規則不主張句子以前置詞(preposition)完結,是以這裏的「with」便無法找到容身之所。此處,邱吉爾將原句改寫,加上連接詞(conjunction)「which」,雖然沒有違反文法規則,但讀起來卻尤其突兀。由此可見,他這次故意畫蛇添足,目的就是要突顯那種膜拜文法的人的不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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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:|發表於2014年9月13日 上午11:3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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