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瑋騏網誌│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?

寧靜網誌│二百磅的女神 002│似夢迷離

2014-12-25 07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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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什麼也看不到。

周圍黑壓壓一片,沒有人,沒有物。

什麼都沒有。

像一個黑色的虛空。

我胡亂地摸著、走著,忽然,有一束白光, 在我眼前不遠之處亮起。

我向著那束白光跑去,一直跑,一直跑。

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很輕,像一張飄在半空的白紙一樣。

白光在一條很陡峭的樓梯頂上,我飄上去,雖然好像不大費力,但我全身都冒著汗,當我飄到樓梯頂的時候,突然,有人向我的肚子大力踢了一腳。

哎──呀!

我滾下那條至少有一千級的長樓梯。

原本輕飄飄的身體,忽然愈變愈重。

重得像身上長了兩個大鉛球。

我一直向下滾,向下滾。

甚至開始感覺到──痛。

救──我──呀!

 

 

1. 似夢迷離

 

「救我呀!」我大叫出來,猛然睜開雙眼。

「好了,好了,終於醒了!」一對陌生的年老夫婦在我眼前喊著。

我全身乏力,只能用眼珠向四周瞄了瞄。

這兒,應該是醫院。

「女兒呀女兒,你別要再做傻事了。死,是不能解決問題的。」那個老女人擦著眼淚。

女兒?

誰是你女兒?

你的年紀,看來比我的外婆還要大哩!

我努力回想剛才發生的事。

對了,我被一輛小貨車撞倒。

「秀秀呀,別再這樣嚇父母了,我們年紀已經這麼大,禁不起驚嚇的。」另一個老男人向著我說。

我正想問問這是怎麼一回事,一個醫生走到我床邊。

「這次能撿回性命,是你幸運而已,有很多燒炭自殺的人,即使死不了也會變成植物人。」他對我說。

慢著──

誰自殺了?

「醫生,我剛才被一輛貨車撞到,沒毀容吧?」我感到身體十分虛弱,連說一句話都彷彿用盡畢生力氣。

醫生看一看我。

他的眼神,帶點疑惑。

疑惑,還是迷惑?

算了,我知道他一定是被我的美色迷住。

「我猜,我們要替你做一次腦部檢查。」他說。

我點點頭。

這個當然,我曾經從半空中摔下來。

我下意識摸了一摸自己的臉,幸好,並沒有任何紗布之類的東西,沒有毀容。

只是皮膚變得有點粗糙。

也許塗了點藥水──我沒有再細究。

我又摸一摸頭,咦,連繃帶也沒有,看來我受的傷並不算嚴重。

我放下心來。

「醫生,我們的女兒怎樣?」那個老女人問。

我帶點敵意地看看她,然後輕聲對醫生說:「醫生,這兩位是什麼人?你能否代我通知我的家人?」

我還沒有說完,那個老女人幾乎要呼天搶地,「哎呀,我們的女兒一定是燒炭燒壞了腦袋...」

燒壞了腦袋的是你們呢!

「秀秀,你不認得我們了嗎?」那個老男人痛心地問我。

我厭煩地別開臉。

「小姐,你真的不認得自己的父母嗎?」醫生問。

「他們根本不是我的父母。」我氣得直嗆。

搞什麼鬼嘛?

那對自稱是我父母的老年人,相擁而哭。

我猜他們的女兒准是自殺身亡,他們受不住打擊,便到處胡亂的認女兒。

就像電視劇中那些不幸流產的女子,總會抱著一個塑膠嬰兒餵奶一樣。

「放心吧,也許她的神智仍然不清,讓她休息一下,會好起來的。」醫生安慰他們。

誰神智不清?

我?

荒謬!

「那──秀秀,你休息休息吧,我和你媽先回家去,明天再來看你。」老男人對我說。

我不作聲。

醫生和那對年老夫婦一同離開了病房。

我吃力地撐起身子,想打個電話給媽媽,但找不到我的手袋。

病床旁邊的床頭櫃,只有一隻不知有多少人用過,早已刮花了的玻璃杯。

我慢慢掀開被子,然後移動雙腳,想走出病房,看看有沒有公眾電話。

我低下頭,尋找一雙可以穿的鞋子。

慢著──

這是我的腳嗎?

我發現我的雙腳,竟然變得異常腫脹,連腳趾的形狀都變了。

我立即把雙手伸到眼前,不好了,連手指都變得又胖又短。

我嚇得像一支箭般的直飛入洗手間。

相信我,那一刻,我突然充滿力量,從沒跑得這樣快。

我衝到鏡子前──

這是誰?

這究竟是誰?

豬!

我尖叫!

鏡子裡頭的,分明是一隻披了人皮的豬!

這不是我!

這不是我!

這、不、是、我、呀!

我抱著頭,蹲在地上大叫。

一個護士跑了進來,「發生什麼事?」

我抱住她的腿,兩行鼻涕兩行眼淚的看著她:「為什麼我會變成這個樣子?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?」

好心的護士蹲了下來,「當初我被男朋友拋棄的時候,我也不斷問自己這個問題,但是──」

她「理解」地拍拍我的肩,「總會過去的。總有一天,你會發覺為一個壞男人愛得死去活來,是多麼的幼稚和無知。」

我呆呆的看著她,感覺到有些鹹鹹的鼻涕流過我的嘴唇。

又一個人以為我曾經為情自殺。

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?

為什麼我的樣貌身材完全變了另一個人似的?

她把我扶了起來,「你需不需要跟心理醫生談談?我們可以替你安排一下。也許把心裡的話說出來,會舒服一點。」

我的腦海一片空白。

只記得那一束白光。

護士扶著我走向病床,突然,我看見另一個病人拿著一份報紙,大標題寫著:「名模特兒水藍被貨車撞死 死狀依然性感迷人」。

 

(天地圖書初版日期:2004年4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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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:|發表於2014年12月25日 上午7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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